一位中國媽媽的自白書

(Confessions of a Waldorf Parent in Mandarin Chinese)

作者:瑪格麗特.戈爾曼 (Margaret Gorman) 

 

十六年前我成為一名華德福家長。但是當時讓我扮演這樣一個角色是不可能的。我出生於六十年代,是一個教師。祖輩都是搞教育的,而且父母全是教師。我相信教育應該是儘可能沒有痛苦, 同時是有樂趣的,但仍然應該是傑出的。雖然當時我的教育理念仍然搖擺於A.S.尼爾的夏山學校和瑪麗.蒙台梭利的著作中。但有一件事情我和我的丈夫都清楚,就是決不要耽誤我們孩子的教育。我們希望他們能夠同時成為傑出的、藝術的、實際的,健全的人。

 

我曾經是一名早教的擁護者。讓一個孩子在4歲去閱讀看似在培養天才的道路上是值得的並很重要的步驟。因此,我有責任努力去幫助我的孩子通覽芝麻街的福音書。儘管我發現這個節目的速度和豔俗程度非常難以消化吸收(羅傑斯先生的風格更像我),我想當然地認為自己的沉默寡言是由於自己成長過程中的某些弱項所致,所以我很警覺地看到我的學步期的孩子正在接收一項正當的訂製電視節目—當然只是教育性而已了。事實上是,這類節目的播出時間是在下午晚些時候以及傍晚時分—媽媽們一天中最忙碌的時間段—因此這一點也增加了這類兒童電視節目製造商產品的吸引力。

 

那麼,我們最終怎麼來到華德福學校的呢?作為一個剛有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的家長, 帶著這種特有的熱情,我調查了好似我女兒的生活要依賴於此的學前班。背上綁著新生的兒子,手上拖著小小的女兒,我從一個學校到另一個學校,千方百計地去參加面試。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在華德福的教室裡我女兒立刻感覺到最舒服。

 

當我們第一次去華盛頓華德福學校的時候,她就歡快地跑進幼稚園,開始用貝殼和樹葉在想像中的爐子上做飯了。我當時雖然很陶醉但並未信服。

 

我仍舊在進行完美學校的探索;我那時差一點就把孩子送到當地的蒙台梭利學校去了,原因是對方的早教項目。(我對5歲大的孩子滔滔不絕地背出美國各州首府的名字這一點印象深刻。)然而,在我與這所學校核心教師進行的最終面試,在開車回家的路上,談到了在美國人們認為華德福和蒙台梭利學校之間其中一項主要差別。「你們如何對待小孩子的想像生命呢?」我用聽起來最專業的聲音問道。

 

「我們所有的孩子到3歲半或者4歲的時候就都知道想像玩耍和現實的差別了。」她自豪地回答道。

「真的?」 

「是的,戈爾曼太太。對此我們做得很努力。」

「真的嗎?」

「是的,是的;無需擔心。他們理解什麼時候是想像的玩耍時間,而且不會和工作時間混淆起來。」 

「不會?」我喃喃自語。我開始感覺到沮喪。我回想起自己童年時跟兄弟姐妹一起玩很長時間。然後,當我們正航行在靠背椅的橫帆船上熱烈追逐邪惡的海盜時,我媽媽的聲音像是海鷗的尖叫般響起。

「是的,是的,戈爾曼太太。他們當真知道區別。」她重新向我保證。

「但是,」我懦弱地抗議到「他們充滿各種各樣想像力的時間是如此短暫啊。」 

「哦,他們有大量的時間,他們每天早晨有半小時的想像力玩耍時間。謝謝你。」我盡可能溫和地說,「但是這所學校不適合我們。」在我母性自我本能的深處,我知道這對我女兒來說是錯誤的方式,我逃回了華德福學校。

 

我幾乎對於華德福教育一無所知。我所確定知道的全部是,華德福幼稚園的氛圍是溫暖、美和創造性,在那裡孩子得到滋養。她立刻開始了在華德福學校的生活。很快,困難就來了。

 

在學校的第三周,我女兒的老師把我拉到一邊溫柔地告訴我,華德福教育的基礎是一個非常複雜,但是可以理解的哲學思想,看電視會阻礙到這種教育取得最好的成果。我表示懷疑;我卡住了,找不到一兩個詞來讚美芝麻街。「她喜歡看。」我堅持著。但是,我對這種教育哲學思想的好奇心勝過了我的懷疑。我意識到一種純淨的教育形式可能包含了不尋常的來自家庭的支持,作為一項實驗,我願意放棄電視。

 

下決心關上電視是最簡單的部分。並不是孩子真的發牢騷要看電視。而是她想要運用她新發現的自由來幫助我做所有的家務活。每件事情都花了更長時間。吸塵成了魔杖的鬥爭;烘焙時麵粉撒滿了地板、廚房前面的櫥櫃,我和女兒身上也到處都是:洗碗成了水花四濺和鍋盤亂響的痛苦歷程。 

 

5點鐘,當新生兒因為腸絞痛而大哭,而我又得開始做晚飯時,我的女兒,自信滿滿地拽過一把椅子擺到廚房爐子前,興致勃勃地開始揮舞著一把木勺子。這一切比以前變得更艱難。

絕望中,我找到了幼稚園老師。「太棒了!」她回應著我的悲慘故事。「這正是她需要的,孩子會在媽媽的生活節奏中茁壯成長。」「媽媽可不會。」我坦率地說,同時將這番話在我性別歧視的碼尺上進行著測量。 

 

「不要擔心,」她鼓勵著我。「給你自己多一點時間。每一天都在同一個時間做同一件事情, 事情很快就會進展得非常順利了。到那個時候你就會發現你的小女兒能給你幫很大的忙。」

 

在我的自由精神自我中,每一部份都在哭嚎著抗議。那個詞「節奏」,在我作為華德福家長的生活中一再出現,尤其與我的內在自我是矛盾的。我不喜歡有紀律的生活。我想要過靈活的、創造性的,充滿承諾的,但是對我作為一個媽媽的角色沒有限制的生活。這個老師對我的要求是什麼? 「讀讀這個,」 她說,把一本很值得一讀的AC哈伍德寫的《人在童年時期的恢復》的複印本按在我手裡。「這本書會幫你更好地理解她的需求。」拿著這本書,我很生氣地回到家裡。不情願地開始了我在華德福教育中的閱讀生涯。

 

在學校裡感受到的甜蜜和美的另外一面則看似像尖銳的匕首一樣直插我自身的弱點。這一點也不好玩。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儘快把這個教育哲學弄懂,然後為我們女兒學校的正確或錯誤進行一個判斷。當我開始閱讀的時候,大多數我讀到的東西只能讓事情更壞。我不是那種跟華德福教育一見如故、一拍即合的家長。對我來說它是陌生的、難懂的。吸入和呼出?轉世?音語舞?看起來沒辦法把它簡要概括起來。一個媽媽要做什麼?我決定先讓自己浸潤在這種教育模式裡面,然後遇到困難的時候再與之搏鬥。我學習得越多就越意識到沒有一個大的原則—簡短的神奇的一條—能夠把這種教育哲理給概括出來。我利用學校裡的演講和辦公室的書籍;然而我讀得、想得越多、演講聽得越多就越困惑。

 

在我剛開始成為華德福家長的時候,我面對著一個華德福學校固有的難題:純淨的問題。從自身經驗來說,我贊同華德福教育中孩子最好玩簡單、實用的玩具,因為這些玩具能夠激發孩子的想像力。儘管我本然地傾向於天然的物品,但是我害怕一種自然的非自然菁英主義。那就是,如果可愛的塑膠玩具對小孩子來說不健康,那麼這個觀點是不是對那些經常使用這類物品的孩子和家庭進行的一種價值評判?此外,我的孩子們擁有這些不神性的玩具,並且享受它們。又一次,我產生了「一個-媽媽-該怎麼辦?」的感覺。我該如何把這些自然的淳樸帶入自己的家庭以及充滿了美泰、費雪和樂高的鄰里呢? 

 

大概這個時候,我非常有幸聽了一場來自維也納的學前教育專家Bronja Zahlingen在我們學校進行的演講。她演講的內容是關於簡單、自然的玩具對小孩子的重要性。演講的結尾,一個年輕的媽媽站起來,問關於她3歲的女兒應該怎麼辦的問題。這個孩子有一個醜醜的橡膠娃娃,她非常喜歡並且十分依賴。這個媽媽眼睛裡含著淚花,臉上寫滿了愧疚之情,問她是不是應該把這個娃娃拿走。Zahlingen女士回答道:「無論如何,請讓她留著這個娃娃。她已經用她的愛將美賦予這個娃娃,並救贖了她。」當晚回家我感覺到了無限的釋放。我不認為Zhalingen女士的回答是說我們可以隨心所欲地讓孩子玩塑膠玩具了,而是認識到,從今以後在我家聚酯纖維和塑膠能夠與羊毛和木頭和平共處了。(待續)

猛地冒了頭的時候去解決這個問題。從魯道夫.史代納講的這句話中我獲得了安慰,「當孩子看到一個成年人知道,並努力奮鬥去克服他的弱點的時候,孩子會更多的受益,儘管這個成年人遠遠不夠完美。」

 

與此同時,當我在高傲不屈地進行自我成長的時候,我兒子進入了幼稚園,女兒開始上小學了。在這裡我一頭撞到了牆上。我遇到了面對華德福教育中最大的障礙:關於晚閱讀的問題。

現在,我是一名英語教師,本身我就需要大量地閱讀。儘管,就我這一代人的標準來說,我開始的很晚,8歲開始閱讀。然而我發現閱讀很愉快,它也帶給我很多最好的瞬間。由於我自己從中感受到這種滿足,所以我熱情高漲地想讓其他人開始閱讀的時候越早越好。我曾經想過如果我3歲就開始讀書的話,那我能夠享受到的樂趣和學習到的東西將會多太多了。早閱讀肯定是好的。而且,我們有大量適合孩子閱讀的文學作品在那裡。為什麼不盡可能早點開始呢?既然鄰居媽媽們都在炫耀他們孩子由於早閱讀所帶來的天份的話,為什麼我的孩子不能也這樣做呢?然而華德福教育認為, 通常七歲以下的孩子閱讀是不健康的。事實上,直到孩子的乳牙開始換之前都不應該開始閱讀。對我來說這看起來挺傻的。我認為當我跟一些老師進行討論的時候,學校會看見我所持的觀點。

 

一開始,我試圖說服教師們他們所教的閱讀方法太陳舊了。當然,某些事情上他們可能會犯錯,但這件事是肯定的。我第一次見女兒的主班老師時,他鼓勵我們任何關於孩子教學上的事情都可以拿出來跟他討論。我經常猜想他會不會因為我提到的內容而感到後悔過。最初,我有一點害羞,但是由於對於閱讀問題的憤怒導致我很快克服了自己的沉默寡言。我接過老師所說的話,然後用關於閱讀的問題連續打擊他。我們都堅持自己立場。

 

他告訴我,早期閱讀是阻礙生理健康發展的。他認為他在低年級的任務是給孩子構建物質身體上的健康、觀察的力量、想像的生命和安全感。然後,他告訴我,接下來的學術上的教育才能夠找到富饒的土壤去生長,作為這樣教育結果的孩子才能夠做出有教養的決定,並且在成年階段會以更少偏見的方式去思考。他解釋說,小學階段的孩子仍然在進行入世,也就是說,從另外一個世界下來。華德福教育盡力去排除孩子成長中的各種障礙,讓他去成長為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意思是, 不太精確地說,不是我腦子中認為的我孩子的自我,而是我孩子身體裡面攜帶的那個神秘的未知的自我。我感到侷促不安。這一套東西我以前從幼稚園老師那兒和各種各樣的演講中都聽到過。這種解釋讓我這樣一個東正教徒非常緊張不安。而且,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理性。我試圖忽略華德福教育中這些「靈性」的方面,而許多老師相信這些古怪的東西。但是很難,因為這類解釋總是反覆出現。看起來總是這樣,好像我對於華德福教育剛剛摸到點門兒,一些不可能事件就會發生。靈魂轉世的問題對我來說太怪異了。我還是不知道它跟晚閱讀有什麼關係。所以,我把女兒老師的觀點掃進了我的「我沒準備好面對」的毯子下面,那已經鼓起來一個又一個跟華德福有關的隆起。

 

首先,我得把閱讀的問題解決掉。現在回頭去看,既然現在我女兒閱讀得很好,在大學裡音樂和學術上都非常優秀,那這個接下來的過程就顯得可笑了。然而在當時,這個問題很緊急,我花了大量的時間去進行閱讀、談論和思考它。

 

我理解華德福學校閱讀開始得晚的部分原因跟記憶的發展有關。如果一個人能夠閱讀和書寫, 那他就不需要記憶資訊了。古時候每個文化的故事講述者都在文明發展到更多的文學出現以後就消失了。這是一個進步麼?我不知道。學生們在華德福學校有大量的記憶。是這一點提高了他們的記憶力麼?我孩子的音樂老師曾經評論過孩子記住音樂的速度有多快。這是因為華德福起作用了?我不能確信,但我的確知道在他們這個年紀,我孩子的記憶力比我當時好得多。

那麼關於編織、鉤針,以及其他低年級的手工活動又是怎樣呢?當然這些活動提高了手眼的協調能力,反過來又幫助到了閱讀,然而在這些活動中間,難道學生們就不能稍微讀一點麼?看起來在低年級有這麼多的藝術活動,就沒有時間去閱讀了。「通過藝術活動,最能讓人學到自律和意志力量。」這是來自於我女兒主班老師的答案。現在我知道了,這是真的。作為一個成年人,為了自律我曾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所以現在我看到這是華德福教育的一個主要的禮物。(待續)

 

然而,回到當時,我並沒有被說服。我正被閱讀問題,還有華德福教育的一般性問題而折磨著。我還是把關於靈性的艱難的問題掃進我拖延症的毯子下面,但是已經有大量的其他事物出現, 它們會讓我夜不成寐。我不得不承認我崇拜那些在學校裡認識的老師們。事實上他們是值得效仿的。然而一個老師能夠在8年都滿足到一個孩子的需求麼?對於閱讀、寫作和算數是怎樣的呢?我應該繼續讓孩子待在華德福學校溫暖的、人道主義的環境裡,還是讓他們受到學術的教育呢?我應該繼續給我女兒的老師施壓,以期待他能給在閱讀的問題上覺醒過來麼?還是說已經太晚了?在4歲的時候我女兒已經開始閱讀了,但並未得到鼓勵。現在她6歲,已經失去興趣了。當我外出到別的學校去參觀的時候,才意識到華德福學校到底有多麼特殊。每次讓我回到華德福的原因都是在這裡我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道德的品質,而在其他地方我很少能給感受到。每年我都會制定一個新的信念的行動,並決定繼續跟著華德福走下去。

 

我還決定盡最大努力去配合華德福學校的要求。我關掉了電視,沒有讓孩子受教育(我自己也沒有教過他們),仍然奮鬥於在我的生活中建立更多的節奏。在深夜裡,我祈禱我做出的是正確的決定。白天的時候,我以自己任意為之的方法,繼續著對於晚閱讀問題的研究。我就這個主題進行閱讀,然而讓我吃驚的是,很多教育家都贊同晚閱讀這個概念,其中有Bruno Bettelheim, David Elkind, Joseph Chilton Pearce 和 Jean Piaget。我仍然不確定。我通過列出一份成功人士晚閱讀的名單來安慰自己。我的名單包括瑪格麗特米德,愛因斯坦,邱吉爾,巴爾扎克,蒙巴頓公爵,馬克吐溫,喬治華盛頓,約翰斯坦伯格,還有偉大的愛爾蘭作家威廉 Butler 葉芝,他是九歲之後才開始的閱讀。

 

到了三年級的尾聲,我女兒開始閱讀的很好了。她所讀的內容讓我吃驚。她的標準很高並且現在仍舊如此。她通讀了主要的兒童經典著作,直到六年級她讓我們驚喜的是,在夏季閱讀時她開始讀兩卷厚厚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全集了。全部是出於興趣!關於晚閱讀這整個事件終於不再困擾我了。事實上,現在我發現它根本無關緊要。最近,我偶然讀到另外一位晚閱讀者的文章,是很棒的紐西蘭作家西爾維婭阿什頓華納寫的。這段話出自她最新出版的散文集「童年的場景」裡面。她寫道關於她的父親:「他懷疑—並且很自然地,我確認,作為一名校長—懷疑從閱讀的學習中受益。他斷言,從孩子發現可以從書本中得到資訊的那一刻起,就停止了使用自己的能力去進行觀察、記憶和思考。所以當我的同齡人已經認字的時候,我仍然保持著觀察,良好的記憶以及理性思考。」謝天謝地,我說。難道我們不是都在不同程度上具備華納小姐所擁有的這些品質麼?她父親的觀點很好接受,而且回應了更多關於為什麼晚閱讀有好處的原因。隨著閱讀問題最終得到了解答,我試圖對華德福教育放鬆下來。然而堆在毯子下面的疙疙瘩瘩已經堆成堆了,我無法再去忽略它們。我在華德福圈子泡的時間不短了,已經足以讓我知道藏著我拖延症毯子下面的無形之物是,在某種程度上都跟一個詞有關係,那就是「人智學」。韋氏第二國際詞典對於人智學的定義是:「1、人類本性的知識;因此,人類智慧。2、唯心主義和神秘主義學說,主要源於哲學家魯道夫.史泰納(1861-1925)。」

 

字典的定義儘管有趣但是並未提供更多資訊。不過有一點很清楚,理解華德福教育背後哲學理論的關鍵就在於去探索這個人的著作,魯道夫.史泰納。

 

一直到這一點之前我都在盡力避免提到魯道夫.史泰納。很久以前,當我對華德福教育還沒有產生興趣時,我讀過一些史代納的演講和一本書,是關於園藝方面的。我發現它們是囉嗦的長篇大論,講了行星的誕生以及宇宙的進化。讀起來像是科幻小說。我必須承認我根本沒有讀懂,也不能指出到底這些資訊如何會説明到我的香草和蔬菜提高品質。此外,就文體來講,魯道夫.史泰納絕不輕鬆,他的冗長的句子和特殊的術語讓我感到難以理解。我記下那些糟糕的英文翻譯造成的錯誤,因為魯道夫.史泰納的母語是德語,所以最初在讀的時候我更多是陷在了翻譯中而不是去努力理解作品本身。

 

事實上,直到我最大的孩子上了一年級的時候,我跟魯道夫.史泰納也沒有太多關係。我只是簡單迴避他。在我們剛到這個華德福學校的時候,有人告訴我,並且告誡我,史泰納的教育哲學思想從來沒有真正被應用在華德福的教室裡,因為史代納認為應避免先置給孩子關於人和世界的觀念。由此,孩子們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探索世界。這在一定程度上讓我鬆了一口氣。同時,我最大的孩子仍然太小無法理解這樣的事情。我也曾聽說,華德福教育建立在史泰納的「指示」上,這也給了我自由去相信在我們學校裡最棒的最精緻的老師的確並不信奉史泰納的人智學。但是一年級是不同且嚴肅的。我應該把孩子委託給一位按照自己的步驟貫穿整個八年,並且不會期待孩子在三年級之前獨立閱讀的一位老師。我跟孩子的老師聊得越多,我這一年讀的關於華德福教育的書越多,我越多意識到我現在已經到了要去抓魯道夫.史泰納和他的人智學的門把手的時候了。讓我從頭開始說,儘管我已經握住把手了,我也僅僅理解了很少的一點。在開始學習史泰納著作的時候, 有那麼一些天我感覺好像自己像兔兄弟大戰柏油寶寶。但是,還有其他時刻,現在更加經常了,好像自己發現了一場包含了整個宇宙的華麗的舞蹈。不管怎樣,在一開始我害怕,我害怕史泰納的世界觀會動搖我腳下自己的世界觀,如果這樣,那麼在我和史泰納之際存在的矛盾將導致我對華德福教育的不確信。我根本不想面對這種可能性。我的恐懼很有理由。我仍然處於地震的眩暈當中,但是我已經發現這個教育比我曾遇到的其他教育更穩健地紮根了。

 

我女兒一年級中期的時候,我在學校的佈告上讀到一條公告,歡迎有興趣的家長參加魯道夫. 史泰納學習小組,其著眼于在未來某個時刻建立高中。我有興趣。不僅是因為我是一個初中教師, 因而對於華德福的高年級教學很好奇,而且,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母親,我想要確保在我女兒上高中之前,華德福的高中是已經把很好地創建出來了。我當然不願意幻想我的孩子是高中的先驅者。同時,就這個學習小組來說,看起來人數是安全的。我拿起電話打給學校,詢問是否可以加入小組。

 

接下來的一周我和我丈夫開始參加學習小組的活動了。這是我生活中一個深刻轉變的開始

現在回顧的話,對於我來說看似就在我讀完他的第三本書之後我才開始理解我讀的第一本書。史泰納的思想令人驚歎地多樣並且廣博。當我在學習小組中跟他的思想進行鬥爭的時候,我意識到他如此難懂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呈現出的如此廣泛的素材。這人簡直對任何事都要說一些東西。這有一點像是要去閱讀西方文明歷史的時候,從宇宙起源開始直接貫穿到今天,沒有任何停頓,而且包含大量新的詞彙。同時,史泰納的觀點使得我自己的觀點顛倒了。看起來已經沒有位置給我的生活、我的思考、我的信仰、我的飲食習慣、我的親子教育、我的園藝—儘管史泰納並沒有強迫我去重新評估或重新思考。他的觀點突然出現在各個地方,就像蘑菇一樣,而且就像蘑菇一樣我發現很難辨認哪些能讓我健康,以及哪些不能。學習小組是生動並且誠實的,而且對於任何問題都沒有障礙。對於此,我現在仍然深深地感激。然而過程並不是玩鬧。一開始,非常痛苦。我發現自己在檢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為什麼,」我問自己,「當我還不確認這個史泰納是否清楚他在講什麼的時候,是否應該讓自己處在自我檢查的折磨當中呢?」「因為,」我會回答自己,「你已經把你最為珍貴的禮物,你的孩子,託付給了那些分享史泰納思想的人。」我僅僅需要理解我正在做以及正在為我孩子做的事情。我在教室裡面所看到的讓我感覺越好,與此同時,史泰納對我來說就更沒有那麼艱難了。然而,我在人智學上的推進和鬥爭越多,我就越被它吸引。我的一部分斷定,一個如此繞圈子,並且從這麼不尋常的領域獲取觀點的人必定是錯的。然而,我對他的思想運用越多,它們就越有意義,尤其是在我生活的實踐領域。

 

作為一個全職媽媽,那些在廚房水盆裡飛濺的時間被來自每週學習小組的問題給改善了。我想知道人類如何思考,記憶的本質,我們這個時代基督教的任務,社會的本質,我堆的肥料的靈性基礎,人如何學習,地球的進化,以及人的本質。在漫長的當媽媽和做家務的日子裡,我開始發現魯道夫.史泰納書中那些可以體現在生活中的方面。遵循那些在他書中和演講中不斷重複的建議,我把史代納的思想運用到日常生活,並進行試驗。我對抗著我認識的世界,去測試它們。儘管在很多方面我都不贊同史泰納,但我發現他的實踐性建議幾乎總是對我的日常生活有幫助的。從這裡進行一個小跳躍,要講到我生活中最不愉快和最尷尬的一個時期,用一個更好聽的說法,我應該叫它「純粹階段」。當每週的小組學習進行到第三年的時候,我發現自己開始把史泰納的觀點作為真理接受了,而且我認為既然對我有用,那麼理所當然的,他的觀點對其他我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是有用的。史泰納並不是(跟聽說的有時候相反)一個僵化教條的人。然而,在人性之中有一些什麼, 它們想要從好東西中得到最好的,並從中得到有關的道德。教條主義在我小時候被灌輸給我,作為一個狂熱的,反向的萌芽,我逃跑並遠離它。純粹階段是一個短暫的對於孩子們,好朋友,以及「純粹一人(譯注:指作者)」配偶的令人疲憊不堪的痛苦折磨。症狀是多種多樣的。首先,塑膠玩具被扔掉;果汁代替了酒;粗糙、堅硬的全麥蛋糕代替了泡芙點心;肉類基本上從配餐中取消了。丈夫在他衣櫥裡發現了羊毛內衣,並且穿著剛毛襯衣(譯注:苦行者所穿)想到了聖者的人生。還是同一個人,這個家的父親,之前喜歡美味珍饈,拒絕了一段時間之後摸清楚了門道。他成為了陰謀家,當純粹一人不在的時候偷偷帶孩子出去吃麥當勞。與此同時,純粹一人正在經受著該死的痛苦折磨,恐懼著偶然出現的巨無霸會帶給她的孩子們嚴重的傷害。

 

儘管我的純粹階段很短命(主要由於我天生傾向於不純粹的事物),它卻是有生機和力量的, 因此也更令人排斥。這個時期我的生活特徵是遮蓋在微妙的好意斗篷之下的自以為是的態度。就在我與這個階段非常真實的焦慮而鬥爭的時候,我開始愈加明白了一些我生活中所需的節奏和平衡。我當然已經變得更加不平衡了,比以前更不好,不自由。我又回到了自己內在的空間裡,從純粹階段留下的泥濘中拔出腳步。這並不是說素食者、自然纖維,冥想、自然玩具和簡單的生活是負面的事物。的確,很有可能以這樣的方式生活一切都會更好。然而,我曾經學過,若非徹底地邪惡,那麼以我思考的方式去打攪其他人是不恰當的,無論我認為他們有多麼地需要。事實上,認為我甚至能夠去評估其他人在這些事情上的需求是極端無理的。這是最壞的傲慢。這些年來我已經學到了,一個邊櫃上擺放塑膠花,背後是滌綸,桌上放著奧利奧的好人,可能遠比一個內心帶著對不純粹的怨恨和評判的人更加純淨。

 

這裡有一個微妙的平衡。我決定,儘管我的孩子有可能會少活510年,但是若他們的父母彼此友好的話,這對他們更好。而且,如果他們的媽媽不對於他們放進和吃進身體裡面的東西處在持續不斷的焦慮之中的話,我的孩子也會更健康和更快樂。

 

說到人智學,它已經轉化了我的生活。的確幾乎沒有哪一部分的我未曾被它以某種方式而觸碰到。我對它的接受是一個緩慢的過程,這一點絕不完全。每一個新的發現留給我的都是另一輪懷疑論的較量,並且每一次的領悟都讓我經歷了靈魂的黑夜。隨著純粹階段的過去(我希望),我不再推薦每個人都去學習人智學了。它不是適合每個人的,而且它也不應該是這樣的。它當然不是治療疾病的靈丹妙藥,或者治療頭痛的阿斯匹林。實際上我覺得它給我造成的頭疼遠比緩解得要多得多了。但是作為一種深入的歷險,它不能被抨擊。就像童話故事裡的一個角色,他將自己的道路與迷宮的路徑和啟示交織起來。這一分鐘,人在惡龍自我的充滿臭氣的腹中裡,下一分鐘,人在山頂。從惡龍腹中出來的道路很少是令人愉快的,但是在回顧時,這鬥爭是壯麗的。攀登過每一座新的頂峰之後,從那裡會看到一座更高、更具挑戰的新的山峰,伴隨著之前無法看到的一系列新的惡龍。

對於我來說,對魯道夫.史泰納的學習曾經是,而且仍然是我所有過的最令人興奮的、古怪的、令人滿意的、挫敗的和切合實際的一段旅程。它最終帶領我進入到了華德福學校的教學之中。迄今為止,我在獲取人類智慧知識的道路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由於我接觸到的魯道夫.史泰納和那些古怪的被稱作人智學者的人物,我感覺到自己仍然在距離遙遠的地方剛剛開始啟程。這是一段漫長且艱辛的旅程,對此毫無疑問。我僅僅才開始。但這個探險從未晦暗過,並承諾會有無盡的靈感。對此我將永遠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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